当一只水獭在通天河里吃到了一条大鲤鱼


机构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作者自然观察团队
发布日期2018-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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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本篇文章只需要吃一条鱼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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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从17年开始关注三江源区域的水獭研究与保护。

作为一个对于食物、栖息地极其挑剔的家伙,水獭常常可以作为河流生态系统的指示物种及其保护行动的旗舰物种。

三江源生活着欧亚水獭,并且看起来种群还很不错。不仅澜沧江上游的扎曲、长江的上游通天河,乃至玉树州州府结古镇的河道里,二十万人生活的旁边,都可以看到水獭的身影。


欧亚水獭


当你坐在3700米的高原上,看着夕阳烧红了整个山岚,一半月色笼上树梢的时候,水獭正在你旁边的河道里捕食、跳跃与嬉戏,想来,很少有比这更酷的事情。

在结古,我们分出了6条样线,通过走样线、红外相机监测以及拣屎分析DNA的方式,想要调查水獭生存的现状和威胁。


水獭样线图


在40多公里上的样线,我们布设了19个相机位点,从2017年12月开始,已经捕捉到了817次的活动影像,这里面还包括了两只甚至三只水獭在一起的影像。


两只水獭在一起

三只水獭在一起

水獭特别有意思,在满足了基本的需求后,它最大的爱好就是玩。没心没肺,永远不担心回家的玩。

那些不停地刨坑、翻滚和来回走动的身影,恰是一条河流中灵动和生命的最好代言。

一只灵活刨坑的水獭


在此,额外地致敬下我们的水獭铲屎官们。作为一个专业的拣屎团队,我们内部分成了好几个铲屎小组,和水獭小组相比,雪豹铲屎官们显然要幸运一些,雪豹屎大而成型,形状规则,便于携带。而水獭屎,好吧,湿度高烂成泥,粘在石头上,抠起来简直是一场愉快的冒险。


水獭粪便照片


当样线走多了,红外相机监测久了,难免会发现一个问题。

比如,为什么有的河道水獭密度就是比其他河道高不止那么一点半点呢。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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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动物分布密度有很多因素,比如栖息地质量、食物丰度、人类干扰程度等。

其他因素姑且放下,我们发现水獭密度高的区域内,显然食物的种类和数量要更多些。

水獭吃鱼、偶尔也吃吃两栖爬行类、老鼠和鸟。在一个面积不大的结古镇里,本来这些食物差异并不显著。但在一些河道里,却多出了一些额外的物种。

那是因为,有些靠近寺庙的河流,成为了定期的放生活动点。随着鱼类逐渐替代传统牛羊,成为放生的主要对象,鲤鱼和鲫鱼就在玉树的市场里层出不穷。


水獭吃鲤鱼


这就是红外相机拍摄到的水獭捕食一条大鲤鱼的照片。

鲤鱼很大,有3-4斤的样子,在镜头里,乍一看比水獭还要硕大。

鲤鱼是一个很强大的物种,美国的鲤鱼泛滥已经让美帝国主义生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但没想到的是,在气候寒冷的三江源,鲤鱼同样能够活下来,并且活得也不错。

青海水文监测站的监测显示,在三江源,外来放生的鲤鱼和鲫鱼已经实现性成熟和繁殖。这代表着,不仅被放生的鱼类能活下来,还能生产出下一代,至此,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水獭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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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挺尴尬的。

一方面,鲤鱼这样的杂食性鱼类,对本地鱼类烧杀抢掠、占地为王,快的一年可以长一斤,占据了河流里的大部分营养能量,作为三江源河流里的“暗黑势力”,直接成为河流里的霸主。

而另一方面,或许就是这些被放生的鲤鱼、鲫鱼,供养了水獭,帮助我们成功引回了水獭种群,成为大城市周边最绚丽和灵动的一道风景。

水獭拉粑粑


这让我想起了峨眉山的猴子,以及老在寺庙周围活动的那一群又一群的岩羊。

虽然有点纠结,但如果我们把水獭保护的目标定为“恢复水獭的野外种群”,而不是“恢复水獭在大城市周边的种群”,那就会清晰很多。

首先,无论放生鱼类对水獭有何种作用,作为外来物种,诸如鲤鱼、鲫鱼这样的放生行为必须停止

除此之外,我们需要调查在结古镇周边,是否还有适合水獭的潜在栖息地,如果失去了那些放生的食物来源,这些新的栖息地能否接纳水獭的生存。

好在,科学研究和调查可以帮我们来回答这个问题,铲屎官收集的粪便正在源源不断地提供到实验室,这些粪便可以帮我们回答有多少只水獭,每只水獭吃什么,适合水獭生活的栖息地模拟在哪里,扩散廊道如何等等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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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放生吧。

虽然很多人对放生颇有微词,但在三江源,我倒觉得放生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与很多纯粹功利性的放生不同,在三江源,放生依然源于对万物生命的尊重,对于众生平等的关注,而正是这种深入到每一个牧民内心深处的文化与信仰,帮助我们保留了三江源这个物种的失落世界。


我旋转、我跳跃、我不停歇......


比如在讨论流浪狗问题的时候,有一派的观点是应该直接杀掉。其实如果我们今天鼓励牧民去杀掉流浪狗,那么明天,他们会不会就去杀掉雪豹、金钱豹和水獭呢。毕竟,每一个行为的背后,都在深深地影响和改变一种观念与文化

我们需要做的,或许不是简单粗暴的制止,而是规范放生的行为,引导放生本地物种、或者鼓励本地人参与野生动物保护之中

这,会是我们未来持续努力的方向。


作者介绍


撰文、供图/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赵翔

编辑/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彭聪(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