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和阿三 寻猴在深山


机构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作者自然观察团队
发布日期2018-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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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阿宝时,他正跟别人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眼睛放着光,离得远了,我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猴子,山,一年年。阿宝一看便是个很普通的乡野中年男人,头发有点少,穿着简朴,甚至有些简陋了。他是云龙县当地人,白族,口音却不重,笑起来让人很有好感,周围的护林员都把他当成大哥,吃饭时围着他,不停地敬酒。


阿宝是2010年开始在云龙天池保护区龙马山片区当护林员的,那时他的任务是巡护森林,外加另外一个重要却困难的任务——拍摄滇金丝猴。阿宝说,他在龙马山巡护的时候,每次上山,都要背着十多斤的装备,其中有相机,还有其他的睡觉、吃饭、生活的用具。

野生阿宝


龙马山地势险峻,森林茂密,山里也没有信号。手脚没力,耐不住的寂寞的人可能连一周都待不下去。最开始,是有人陪着他巡护和拍摄的,不过那些伙伴都坚持不了多久,龙马山的环境太恶劣,每一个山头对护林员来说都是一道考验。阿宝每过一段时间,都要重新带一个新人。


龙马山有金丝猴,大家都知晓,但直到2014年阿宝拿出照片,人们才得以窥见这里的滇猴现时真正的生活状态。

首届“生态云龙醉美天池”摄影大赛 大奖  

摄影/张志云(阿宝)


滇金丝猴(Rhinopithecus bieti)属猴科仰鼻猴属,为中国特有种。与名字中的“金”字不同,它有着以灰黑与白色为主的皮毛,头顶还有着酷炫的呆毛,不,是黑色冠毛,面部略有粉红,嘴唇肥厚性感,鼻端上翘(所谓仰鼻猴),看上去呆萌可爱。

 

仰鼻猴属共有5种,除模式种川金丝猴(Rhinopithecus roxellanae)与黔金丝猴(Rhinopithecus brelichi)毛色金黄外,其余的三种,越南金丝猴(Rhinopithecus avunculus)、缅甸金丝猴(Rhinopithecus strykeri,在国内又称为怒江金丝猴)与滇金丝猴毛发的颜色都与“金”扯不上关系,至于为什么在国内叫做“金丝猴”,可能与川金丝猴被首先发现有关。


图片来源:http://image.sciencenet.cn

仰鼻猴属大合影:左上为川金丝猴,左下为滇金丝猴,右上为越南金丝猴(面容不是一般地清奇),右中为黔金丝猴,右下为缅甸金丝猴


阿宝在龙马山巡护了8年,也认识了猴群,猴群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们,也不会在见到阿宝的第一时刻就飞逃,当然,其他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阿宝总是说,他与猴子是有缘的,这不仅表现在他与猴群之间的相互熟识,更应验在阿宝的婚姻上。

 

那时,拍到滇猴的阿宝兴奋地发了朋友圈,宝嫂看到了,觉得对滇猴心中欢喜,便开始询问阿宝关于滇猴的故事,一来二去,两人彼此熟识,又恰好都是单身,一段姻缘就这样结成了。结婚后,宝嫂放弃了在城中稳定的工作,也来到保护区,跟阿宝一起续写与滇猴的故事。

思考猴生

供图/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滇猴生存的环境很极端,除了温带针叶林、落叶,常绿阔叶林、针叶林以外都不栖[1],云龙天池保护区大片的云南松和铁杉林为滇猴提供了适宜的栖息地,据阿宝说,他于巡护中看到的猴子,几乎都会出现在松树或杉树上。

影像提供/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仰鼻猴属的五种猴子都有着“朝天鼻”,这是因为他们缺少鼻骨,而导致鼻孔朝上的缘故,有人认为这种特征是对于高海拔地区的适应。滇金丝猴为群居生活,一个群体常常由多个家庭构成,而一个家庭里往往有一只雄性和多只雌性[2]。红外相机拍到的照片里也常常看到多于一只的滇金丝猴。

与红外相机进行亲切眼神交流的小子和旁边看戏的小子

供图/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现有的文献大都认为滇金丝猴喜食地衣,在天池保护区的森林里,松萝属Usnea的物种常被认为是滇猴的食物。然而据阿宝的观察,只有极少次他观察到滇猴在吃松萝,其余时候都在吃新鲜的针叶等。松萝的营养毕竟很少,所以滇金丝猴的主食究竟是不是松萝,可能还需要更多更详细的观察和研究。

 

云龙天池保护区由两片构成,北为龙马山,南为天池。在龙马山经过几年的巡护,阿宝等人统计到这里的猴群大约为150只,而在2015年,原本被认定为没有滇猴的天池片区也发现了滇猴活动的痕迹,数量较少,仅为20-30只

影像提供/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在天池片区发现猴群之后不久,一只刚成年的雄性金丝猴按照猴群的规矩,离开猴群,自立门户。然而在种种意外之下,这只滇猴误入了村落,也许是为了果腹,他开始在村外的玉米地中乱刨,后来被村子中的狗追赶逃命,来到了村子里四处逃窜。感到惶恐的村民无奈之下将他用链子绑了起来,但得益于当地良好的宣传,村民中有人意识到这种动物不简单,于是他们通知了当地的保护区管理局。

被救助的滇金丝猴“缘缘”


确认了身份,滇猴被带到了管护站,护林员阿三成为了它的专职护理员。阿三给它取名为“缘缘”,意为有缘。由于身上有伤并在村落中遭到了村民和狗的追赶,缘缘对人普遍充满了敌意和戒备,但在阿三和阿宝等人的悉心照料下,缘缘也会对照顾它的人表现出亲切之意了。

缘缘与阿三


半年之后,缘缘被放归,阿三回忆道,缘缘离开之时颇有不舍,但也未曾见过它回来。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猴被人伤,亦被人救,之后,各不相欠,各得其所,各不打搅。

 

只是,我们知道了在保护区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山林中池沼旁,生活着滇金丝猴这种珍稀而奇妙的生物,他们神秘而优雅,如精灵一般不可亵渎。栖息地的丧失和破碎化是威胁他们生存的重要因素,仅在天池保护区,龙马山片区与天池片区之间相隔的十多公里便成为两个猴群之间的天堑,保护区也在紧密规划着建立生物廊道,以促进猴群的交流和壮大。


而阿宝和阿三这些护林员,也会如往常一样,在山林中穿梭,用笔或镜头记录或关注着头顶飞跃的一个个自由的身影。

影像提供/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参考文献:

[1] Ding, W. & Zhao, Q. (2004). "Rhinopithecus bieti at Tacheng, Yunnan: diet and daytime activiti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imatology. 25 (3): 583–598.

[2] Grüter, C. C. & Zinner, D. (2004). "Nested societies. Convergent adaptations in snub-nosed monkeys and baboons?". Prim. Rep. 70: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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